眼睛與曬太陽

這一章的緣起，是這幾天有兩位家長給我的留言，問的都是關于小朋友的，一個問小朋友近視怎麼辦，一個問眼睛要怎麼保養。我翻看了一下我之前錄過的影片，關于眼睛我其實已經講過了，對眼睛最好的辦法說起來其實非常簡單，就是曬太陽，再加上讓眼睛多看看遠的、看看近的，自己訓練一下自己的眼睛，差不多就夠了。今天既然有家長問，趁這個機會我再把這件事跟你們認真分享一次，順便回答另一個家長的問題，怎麼樣可以曬太陽但是不曬黑，又能吸收到太陽的全部好處。先把丑話說在前面，我是不涂防曬霜的，我自己不涂，我也不會讓我媽媽、我老婆去涂防曬霜，這個話題有點敏感，我不展開講。

我跟你先講一講眼睛最大的兩個敵人。第一個敵人是糖，糖吃多了不只是把血管堵起來，眼睛這一塊的毛細血管又細又密，是身體里最先被糖傷到的一塊，所以保養眼睛的第一條，跟保養大腦、保養所有器官一樣，就是戒糖。第二個敵人，是我們這個時代特有的，叫做藍光，對眼睛的刺激是按幾倍幾十倍來算的。藍光是從哪里來的呢，是從二零零零年前后人類發明 LED 之后，再加上后來的 LED 電視、LED 手機屏幕、家里頭頂上的 LED 燈，一點一點充滿我們生活的每一個角落。這里我跟你分享一個挺有意思的現象，你自己可以上網查一下數據，自從二零零零年前后 LED 大規模普及之后，人類的平均壽命好像就沒有再繼續往上增長了。這是一個笑話啊，我不知道有沒有關系，也沒有任何機構會花錢去做這種對比研究，但這件事挺值得你自己想一想。我想跟你做一個比喻，你就明白 LED 是個什麼東西。太陽光是全光譜的，意思就是從最低頻率到最高頻率的光，太陽里面什麼都有，這是我們人類幾百萬年來一直適應的光。LED 不一樣，LED 為了省錢、不發熱，只給你三種顏色，就是我們常說的 RGB，紅、綠、藍，而且不是給你大量、柔和的紅綠藍，是給你這三個顏色里面最高峰那個頻率的光，硬硬地往你眼睛里打。你不妨這樣想一想，太陽光像水彩，水彩是連續的、有過渡的、什麼顏色都能調出來；LED 就像蠟筆，只有紅、藍、綠三支硬硬的筆，你拿這三支筆怎麼調都調不出水彩那種自然的顏色，因為它本來就只有這三個高峰，你怎麼試都試不到全光譜。市面上有一些賣「全光譜 LED 燈」的，我自己的理解是，你拿三支蠟筆怎麼調都不可能調成水彩，你信不信由你。

太陽光里面對身體最重要的有兩段，一段是紫外線，可以幫我們身體消毒，讓我們的身體很靈敏，會讓皮膚變黑，但變黑這件事本身是身體在保護自己，讓黑色素擋住紫外線的壞處，留下紫外線的好處。另一段是紅外線，這一段就更有意思了，要跟你講一個挺關鍵的概念，叫做線粒體。線粒體你可以理解為我們身上每一個細胞里頭的能量工廠，專門生產身體能用的那種能量，化學課上叫 ATP，全稱叫腺苷三磷酸，你簡單理解就是身體里所有動作的「電池」，你眨一下眼、抬一下手、大腦想一個問題，背后都是 ATP 在燒。你可能想不到，一個成年人一天差不多要消耗掉跟自己體重一樣重的 ATP，你體重六十公斤，今天一天身體里就有六十公斤的電池在燒完一遍，這個量挺驚人的，全部靠每一個細胞里頭那一堆線粒體一臺一臺不停地造。紅外線之所以挺重要，是它里頭的近紅外線，大概六百到一千個納米這一段波長的光，可以穿透到我們皮膚底下兩到五厘米深的地方，正好打到皮下那一片密密麻麻的線粒體上。線粒體內膜上面有一個挺關鍵的酶，叫做細胞色素 c 氧化酶，英文是 cytochrome c oxidase，這個東西就是專門接收近紅外線的「天線」，光一打到它身上，整條電子傳遞鏈就跑得更順，ATP 的產量就上去了。這一套機制有一個挺學術的名字，叫做光生物調節，英文叫 Photobiomodulation，簡稱 PBM，這幾年是國際上挺熱的一個研究方向。紅外線照到身體上，并不是直接跑去線粒體里頭讓它幹活那麼簡單，它干的事情還有一層，它穿到我們身體里，把線粒體周圍的水加熱一點點，水一被加熱就刺激線粒體不停地幹活，相當于身體里的每一座小工廠都被點起火來。所以你看，曬太陽本質上就是給我們身體里的每一個能量工廠充電，不少人花大錢去吃各種線粒體補劑，其實你免費走到太陽底下去站半小時，效果就有了。這是我們身體幾百萬年以來習慣的能量補充方式，不是這幾十年才出現的某個新發明，幾百萬年都靠它過來，挺難想象我們身體會突然適應沒有它。

回答一下挺多網友最關心的那個問題，怎麼曬太陽又不曬黑。最完美的辦法，是在樹蔭底下曬。你不妨去看一看非洲那些紀錄片，獅子、豹子，它們都不在大太陽底下趴著，它們都喜歡躲在樹蔭下面曬太陽。這里面有一個挺巧妙的設計，樹葉會吸收紫外線，把變黑的那部分給你擋住，但樹葉吸收不了紅外線，紅外線穿過樹葉直接打到你身上，正好就是我們身體真正最需要的那段光。大自然就是這麼完美，紫外線樹幫你擋，紅外線樹給你留，你站在樹底下，享受的是最乾淨的那一部分太陽。所以網友問我推不推薦買什麼紅外線機，我的答案很簡單，不用買，最好的紅外線就是頭頂上這一個太陽，怕黑就在樹蔭底下站著，這就夠了。說到皮膚癌，不少網友會擔心曬太陽得皮膚癌，我跟你分享一個我的判斷方法，你不妨去問一下你所在城市的皮膚科醫生，到底有沒有亞洲人、華人，因為曬太陽得了皮膚癌的。我自己到目前為止還沒聽過任何一個這樣的案例。皮膚癌主要是極寒地區的白人，你看那些北歐的人，皮膚極白極白，是幾百代以來生活在完全缺乏陽光的地方習慣出來的，他們的皮膚已經白到不再有自我保護的能力，跑到強烈的陽光底下當然容易出問題。反過來你看那些去過東南亞的網友，比如去過馬爾代夫的、熱帶的地方，那一邊的人都曬得特別黑，非洲就更不用說，黑色素自然就把紫外線的傷害擋住了，根本不會有皮膚癌的問題。我們生活在亞洲，黃種人這個皮膚本身就是為了在這個緯度的陽光下生活而設計的，你想想看，如果亞洲人曬一下太陽就會被曬死，我們這個種早就絕種了。

還有一個挺常被問到的問題，是「曬太陽會讓皮膚衰老」。這件事是有一點依據的，但你要把前因后果搞清楚再下判斷。真正讓皮膚曬著曬著就衰老的，不是太陽本身，是你身體里頭吃進去的那些種子油，比如花生油、大豆油，里面的亞麻油酸，被身體吸收之后，再被藍光一照，會加速氧化，這才是衰老的真正源頭。亞麻油酸的英文叫 linoleic acid，屬于 Omega-6 這一系列，它的分子結構里有兩個挺關鍵的雙鍵，雙鍵這種東西非常之不穩定，特別容易被氧化。你吃進去這些種子油之后，亞麻油酸不會乖乖地在血液里飄，它會一點一點嵌進你身體所有細胞的細胞膜里頭，變成細胞膜的一部分。等你出去曬太陽，或者每天對著手機電腦屏幕，藍光、紫外線穿過皮膚進到身體里，打到這些嵌在細胞膜里的亞麻油酸，把它那兩個雙鍵一打斷，產生的就是我們常聽到的「自由基」，英文叫 reactive oxygen species，簡稱 ROS。自由基這東西一旦冒出來，不會就停在原地，它會拉著旁邊的脂肪分子一起氧化，像點燃了一串爆竹一樣，這個過程叫做脂質過氧化，英文是 lipid peroxidation。氧化的最終產物會破壞你細胞膜的結構、損傷里頭的 DNA 和蛋白質，皮膚老化、皺紋、色斑就這麼一點一點出來了。所以你看，真正在「氧化」你皮膚的，從來不是太陽，是那些藏在你細胞膜里頭的種子油，太陽只是把已經被你吃進去的「定時炸彈」點著了而已。你只要不吃種子油，多走出去曬太陽，給身體里的線粒體充滿電，反而會越曬越年輕。我跟你分享一件挺真實的小事，昨天我跟我媽吃飯，她剛去了馬來西亞的沙巴回來，整個人曬得挺黑的，我看著她說，你真的曬黑了，但你看起來年輕了挺多。當一個老人家被曬黑之后，基本上看起來年輕五歲，挺神奇的。

最后跟你做一個小總結，我把曬太陽這件事的幾個挺實用的小技巧也一并講了。怕曬黑的人可以學一個挺可愛的小辦法，穿一件舊 T 恤，把后背剪一個洞，露出來好好曬曬背。也可以躺著曬，前提是在海邊，沒有蚊子也沒有蒼蠅，躺著曬著看本書是最享受的，但要我選，我還是覺得走著曬最好，一邊走一邊運動一邊吸收陽光，是雙重的好。再不行，就曬曬你的腳、小腿、手臂這些無傷大雅的地方，就算曬黑一點也沒什麼。回到屋子里頭，我自己房間所有頭頂上的 LED 燈都是滅著的，從來不開，只開床邊一盞挺便宜的鎢絲燈泡，淘寶幾塊錢就能買到，不用問我什麼牌子，隨便買就行。你自己做一個小試驗就知道，最貴的 LED 臺燈打開看書，和一盞幾塊錢的鎢絲燈泡打開看書，眼睛舒不舒服你一眼就能感覺到，貴的不一定好，跟糖一樣，LED 之所以流行全世界，最主要的原因不是它好，是它便宜、省電，但省下來的這些電，是要還的，眼睛和身體替你還。開車也是一樣的道理，不少車的廣告會跟你說「這塊玻璃擋紅外線，防曬、隔熱」，寫字樓那些大玻璃也是同樣的賣點，結果就是把我們身體最需要的近紅外線全部擋在外面了，寧可裝一塊最普通的玻璃然后多開一點空調，讓身體既能吸收紅外線又能涼快，怎麼算都比一塊擋光玻璃劃算。說到底，最好的還是綠色的大自然，幾百萬年來我們就是在陽光底下、在樹底下慢慢走過來的，把那個最自然的環境還給身體，眼睛、皮膚、線粒體，自然就好。